澤北回去後,有訪客般的生活暫時告一段落,宮城也回歸打工的日常。儘管另一位訪客還有一週半才會回日本。
為了三井請假了10天已經是極限,獎學金也只足夠負擔學費,日常支出多半還是得靠打工。再請假下去,下個月恐怕得犧牲早餐的預算了。
那可不行,吃不飽穿不暖,哪有體力打球啊?三井壽大聲抗議道。
那還真是謝謝三井學長的諒解了。宮城笑笑地說,在關門之際,側著身體提醒著三井可以和大B鬼混。只要不主動找別人麻煩、或去認領了些什麼麻煩,一個人在海外生存,他還是對三井有點信心的。
可以自己去街上逛逛,或是隨便跟個他哪個室友一起外出,真的閒得發慌,就去幫瓊斯奶奶做家事。
覺得叮嚀的足夠全面,例如在腦海裡不斷重複著該囑咐的注意事項後,宮城才安心出門。
而讓他更安心的是,三井這週基本上天天都還是跟著他。不是去學校自主訓練,就是跟著去宮城打工的咖啡廳。
運動健身、活動筋骨自然是好事,三井似乎還跟他的幾個同學處得比他還要好。如果再給對方多一點時間,說不定就會就地建立起完整的社交圈,和幾個人一起打球,運氣好的話能在選秀上成為注目的焦點,進入NBA,交往可愛賢慧的女朋友,將事業重心轉移到美國,十幾年後再凱旋歸國,到某間學校成為教練。
可逐漸地宮城發現,比起花時間在人際與訓練上,三井似乎更傾向於來咖啡廳陪他。
起初他以為三井是出自於一種想要滿足自己「反正沒事,來看看認識的人正在打工的樣子」的某種變態滿足感、想看他出糗的惡劣心態,或是單純只是想湊熱鬧罷了。
沒想到三井是認真帶了幾本書來咖啡廳,安安分分地買了杯咖啡,坐在角落看書,直到宮城下班再一起回家。
「你怎麼還來?」在為三井結帳了一杯冰美式後,宮城試圖壓低音量,還有一點的不耐煩地問向三井。
「看著宮城在咖啡廳替人點餐,覺得很有意思。」三井胡亂地回答著,拿著張紙巾和冰咖啡回到座位,從包裡拿出了本看起來不太有趣的小說,就這麼閱讀了起來。
他還從不認為三井是個會在海外的咖啡廳裡,看著書的文藝青年類型,宮城對著看他笑話的同事無奈地搖了搖頭,聲稱他並不認識那個奇怪的亞洲男子。
等宮城差不多將注意力從自己身上轉移開來後,三井偷偷地將紙筆攤在桌面上,上面並不是紀載了小說裡的人物劇情梳理,而是宮城良田的人際關係網梳理。
下禮拜就要回去了,三井壽花了不少時間在水土不服、身體不適,在錯誤的人身上亂懷疑,而關於宮城實際的戀愛對象,他並非一點頭緒都沒有,而是有了更加殘酷的現實。
他到底該怎麼跟人家的妹妹說:別想了,這是場單相思,對方有對象了,還是個經典美女,你哥一點勝算也沒有。
還是他其實一直都搞錯了對象?從這幾天宮城對他的體貼一點都不領情的現象來看,還真是不無可能。也許宮城愛慕的對象不在他原先鎖定的名單當中。
說起來沒有搞清楚其實也沒差吧,他到底為什麼要把這個「任務」看得比來紓壓的初衷還要來的重要了?三井壽盯著來交班的雀斑同事,那是他今天下午第三次和宮城詢問抹布和掃除櫃的位置,那擺明是找理由多和宮城說話的藉口。我都看見了,雀斑男。
那也因為是宮城良田的緣故吧。今天要是要問個別人的戀愛對象的八卦,三井也許不會多在意到哪去。來了,又是那個戴眼鏡的顧客,瞧他跟宮城點餐時的笑容,找錢時手指的刻意接觸,無不宣告著該常客來咖啡廳的動機很不一般。你就是為了宮城每隔一兩天就來咖啡廳蹲點的吧,太可疑了。
「三井學長,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很可疑。我同事都在問我需不需要跟老闆報備一下了。」 打完卡,刻意繞了半圈才不情願地與店門口等候多時的三井會合的宮城抱怨道。
三井不禁翻了個白眼,到底誰可疑了。替宮城背了看起來很重的後背包後,一起搭上公車,搭了兩站後有了座位,兩人比鄰而坐。
如果是個櫻木花道或是流川楓他還不用這麼樣的擔心。三井下了結論,也許正是因為對象是宮城,所以打從聽到消息的瞬間,他就是無法把那個就算害怕發著抖,也硬要裝作不在意的宮城良田的事情當作事不關己。
死命撐著,愛逞強,最終搞得自己全身是傷。
儘管他也被反揍得很慘,但現在回想起來,他真不想要看到這樣的宮城了。
「我覺得有些話需要先跟三井學長說清楚,」宮城小聲地說,也許是因為疲憊,又或者帶著其他情緒。三井只是默默聽著,直到聽到宮城說出那句:「你其實可以不用每天跟過來。」
「你是覺得我煩了嗎?」三井狡辯著。「還有誰跟著你了,我就不能剛好很喜歡你打工的那間咖啡廳的咖啡還有氛圍嗎?」
宮城嘆了氣,思索著該怎麼進行對話。「三井學長明明可以自己安排行程,語言能力應該也沒差到不能日常溝通吧。」
「我還是有去很多地方,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我的希望拜訪清單給你看看,上面打了好幾個勾了。」
推開湊在面前的筆記,宮城覺得好氣又好笑,「好了,知道了。不用跟我報備你的行程啦。」
「不是你覺得我每天都跟著你嗎?」
也不是。宮城說不出口,只覺得吃了悶虧,決定回到家前再也不說話。
看準了宮城接下來的賭氣攻勢,三井乘勝追擊:「況且我這趟來也不是為了求學還是深造什麼的,旅遊可以有很多種方式,我已經體驗了派對、校園惡霸還有公路旅行,接下來想要嘗試看看漫步調的生活方式。」
宮城慢慢地點了點頭,很快將視線轉移開來,盯著窗外街景發呆。
「然後順便看看你,」三井接著說下去,「剛好你人在美國,只在電視上看過的國家,說著課本和考試卷上才用得到的語言,爭取和厲害的球員切磋球技的機會。」
到站,兩人默契地起身,跟著人群下車。一如往常的宮城走在前面,儘管三井早就記得這條回瓊斯奶奶家的路。
「擔心著你能夠適應嗎,在日本人中也算的上嬌小的你,成績也沒多好,能跟美國人順利交談嗎的你。」
宮城停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看著三井壽。
「真的能夠順利嗎。人生不是電影,拿著一翻風順、或是注定帶有勵志翻轉的劇本。強悍的人又或者是幸運的人,面對現實打擊的機會都是平等的。」三井小心翼翼地說著接下來說的話,「打工之餘還要顧學業的你、念語言,面臨著文化隔閡,遇到感情失敗的你。」
宮城苦笑著怎麼把人講成這樣,正打算打斷對方持續唱衰自己,三井卻拉住宮城的手,如同那個夜晚裡相互取暖時的力道一樣。
「你又是這種個性。你想想那個澤北,我們還怕他一到美國就把自己搞失蹤咧,但他都會按時跟家人還有深津報告自己的近況。」
宮城笑出聲來,直言三井學長太誇張了,澤北跟他都不是小孩,人家花道不也活得好好的,不怎麼讓人擔心。
「花道有著好像能硬闖出條屬於自己的道路的能力,人家不一樣。」三井說。
到底哪裡不一樣了,宮城不理解。
「還有他至少還有個流川楓作伴,現在的生活搞的像他們在同居一樣。」這句話還真不能給花道給聽見,總之他想講的不是這些,「宮城,假如你今天是個能夠更擅長跟親友坦露心聲的人」
「你就不用這麼擔心我?」宮城順著接話。
不是,不是我。我不是因為擔心你來的。三井想反駁,但總也覺得不太對。怎麼局面會到一種好像到了個死胡同,而他被困在裡面不停轉著,找不到出路。
宮城理解地微笑,在轉動鑰匙開門前,像是不經意地提醒道:「差不多也該開始練腿了,三井學長,過分只鍛鍊部分肌肉群,對身體的負擔也不小。」
「你在說什麼。」
「你是為了療傷來美國的吧?但三井學長自己也清楚,你其實並沒有受傷。 」
黑暗的空間尚未開啟任何燈光,那對兄弟還未回到家,而瓊斯奶奶早已在臥房休息。窗外的路燈透了進來,照映在宮城的後腦勺。使他看不清對方是用什麼樣的表情說著接下來的對話。
「只是遇到了亂流期,然後順理成章地把一切的不順利都推給了膝蓋。」
「因為它最方便、最熟悉,又不會說話。」他輕笑一聲,「也許醫生替它說過話,但你選擇不去相信。」
三井組織了很久的語言系統,終究只能發出單音節的聲調。
「『 不過只是在掩飾自己的懦弱。』你是想這麼說,對嗎?」
回到二樓的客房,三井茫然地坐在床鋪上,喝了點水,這才有辦法將卡在喉嚨的聲音抒發出來。
反諷或是足以讓紛爭更進一步的話都沒打算說出口,說起來剛才那個算是吵架嗎?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就像那個好像被困住了,不停否決著些什麼的自己。
只可惜好不容易以為兩個人親近了很多,三井帶著些許遺憾感,進入夢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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